段氏泪眼朦胧,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敬畏了十多年的婆婆,竟然到了卖女求荣、不卖孙女求荣的地步,她怎么就能狠得下心来?
水蔓菁心里很难受,她没什么感觉,毕竟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段氏却不这么想了,这些年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可到头来却要卖掉她的女儿还债,落差太大,她如何受得了?
杨氏脸色讪讪,但想到十两银子,她也没办法,直接跟张奶奶说道:“张嫂子,我实话也不瞒你,我们家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蔓蔓这丫头跟着我们,很受罪,还不如给她寻一个好人家,免得跟着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奶奶脸上笑眯眯的,但眼底一抹讽刺一闪即逝,“大妹子,你我都是苦命的人,别说那些了,我都明白,都明白!”
杨氏真以为张奶奶相信了她的话,亲切地拉着张奶奶的手,“哎,就嫂子你能理解我了,黑头那孩子我知道,去年我们家老二把他捡回来,我就觉得他是个好人,知恩图报,要是我们家蔓蔓跟着他啊,我相信他不会欺负我们家蔓蔓,更不会让她受气,只是这彩礼钱……怎么也要十两银子,你知道,我们家……”
“我都懂!”张奶奶轻轻拍着杨氏的手,“你也是心善的人,要不是这事,谁能把自己的孙女嫁掉啊?我回去和黑头好好说说,十两银子,可不是少数啊,你且等等啊,我们凑凑,一定拿出十两银子来……”
水蔓菁见她们两个老的商量着银钱的事,而她自己仿佛像菜市场的大白菜,任由她们讨价还价,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将人都送走了,杨氏一下子没了精气神,水依依急忙搀扶着杨氏,马氏笑得牙齿都要掉了,也急忙上前扶住杨氏,那亲热劲儿,只怕是对她亲娘也不能如此。
这会儿天还不错,水家人一人搬了一条凳子坐下来,水蔓菁和段氏像是被审讯的犯人,被他们围了起来,杨氏望着水蔓菁,深深叹气,“蔓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放心,就这一次,下次要是你堂哥他们赌钱输了,我就直接把他们分出去,他们怎么还钱,我不管,哪怕是把他们都宰了,我眼泪也不会掉一颗……这一次,只能委屈你了,好在黑头人不错,虽然人长得丑了点,但知冷知热,为人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何况,他还欠着你爹一条命呢,你放心吧,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为什么!”段氏低吼一声,她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盯着杨氏等人,杨氏被吓了一跳,指着段氏就骂道:“你发什么疯?”
段氏惨然一笑,“我发什么疯?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你们要卖掉我的女儿,就为了他们欠下的钱,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儿子卖掉一个呢?你三个,我才一个啊,你们如此狠心,她爹刚走,你们就打起我们母女的注意来,好啊,你们真是好啊,你们这样对待我们母女,如果依然回来了,你们该怎么跟他交代啊!”
马氏轻蔑地盯着段氏,“哎哟,我说弟妹啊,你是不是傻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卓家那位一样好运气啊,上了战场,还能回来?你自己看看,两年前我们村一共去了多少人,回来有多少人?福婶儿两个儿子都没了,还有那个谁,小儿子也没了,上了战场,那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你以为是那么好回来的吗?等他回来,等他回来蔓蔓都有孩子了吧?是不是啊?”
“就是啊二嫂,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这次呢,是大嫂他们做得不对,但家里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你就认命吧!”水依依嘴角噙着一抹笑,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深深地刻在段氏和水蔓菁的脑海里。
认命吧?认命吧,段氏脑子里不停出现这三个字,她颓然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马氏更加得意了,杨氏瞪了她一眼,马氏立马收敛,杨氏望着水蔓菁,说实话,她不怕段氏,但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水蔓菁!
正如她所说,她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这都商量好了?”水蔓菁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极了,杨氏心里“咯噔”一声,马氏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水依依暗道一声不妙。
“蔓蔓,你想做什么?”杨氏很忌惮这个孙女,努力咽了一口唾沫。
水蔓菁摊开双手,然后弯腰将段氏拉起来,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去,“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好奇啊,奶,你说我要嫁就嫁吗?我是个人,你别忘了,我还是个大夫,大夫一手可以救人,另一手就可以杀人,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救好周家少爷的吗?我拿刀亲手划开他的肚子,把你们坏掉的肠子割掉,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容易好啊,对了,还有卓铁牛,你们知道吗,他背上居然有一块刀尖,也是我用刀切开,把那东西拿出来的!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做决定,因为我担心自己一生气,就干出一些天理不容的事情……”
杨氏吓得脸都白了,马氏哆哆嗦嗦,是啊,他们怎么忘了这茬?
水蔓菁站起来,段氏也紧跟着她站起来,“奶,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动手哟,我这人脾气不好,你知道的,有时候还会打人,要是我真的生气了,在谁身上来一刀……画面太血腥,我担心你们会吓坏的!不过,看在我们是亲人的份上,过年杀年猪记得叫我,保证一刀下去,哼哼都没有,要皮不要肉,也保证你们满意!”
等水蔓菁和段氏一走,杨氏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狠毒的姑娘!这是在威胁我们啊!”
“可不就是娘,她就是在威胁我们,可我们怎么办啊?她不肯嫁,我们没钱还债,明天就到日子了,这可怎么办啊?”先前还高高兴兴的马氏,这会儿就哭了起来,她哪里想到水蔓菁会不答应,而且还那么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