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远处刮来扬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旋转、下降,轻轻落到地上,之后又随着另外一阵风,飘飘悠悠,不知会往何方,也不知会落到何地。
不远处几处晕黄的灯光正柔和地将四周不多的景物照亮,原本枯黄的颜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金黄色,而原本枯败的墨绿色,却显得生机勃勃,鹅黄色一片片,像极了春天里盛开的小花儿!
水蔓菁怔怔地望着黑头,不愿意嫁给他?这话从何说起啊,她从未来而来,始终没想过将来会嫁给婚姻,而不是嫁给爱情!
前世她围了那个渣男,将自己流放到了非洲,那段痛彻心扉的爱情,让她一度生不起任何暧昧情丝,不可否认,黑头是她在这异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好男人之一,那一次她差点受伤,黑头第一个冲上去,他可以为她遮风挡雨,这一点,毫无疑问,只是,只是她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还没到爱情的地步,她还不确定自己可以将未来交给他。
“你,你……张奶奶都告诉我了,我确实,确实不……只是,你的家人他们打算把你嫁掉,我,我这里有些钱,你先拿去,就说我两定亲……你,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先解决你的困难,将来,将来……”黑头的心在滴血,这是唯一一个不对将他视为异物的人,更是第一个敢正眼看他的姑娘,更是他第一个心动的姑娘!
只是,他不敢奢望,自己长得这么吓人,村里不管老人小孩、不管男人女人,看到他都绕着走。不仅如此,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除了那间破房子之外,他身无长物,这样的他,如何配得上水蔓菁?
水蔓菁差点傻眼,这男人什么意思?要把钱给自己,然后假装他们定亲,这样就能解决她的麻烦?
不,她很感激黑头的心意,只是他还不了解水家的人,这一次他们可以毫不留情卖掉自己,下一次遇到更加困难的事情,只要她还有用,他们一定还会舍弃自己!
黑头一步一步走到水蔓菁面前,从自己怀里掏出十来吊铜板,每一串上都吊着整整齐齐的铜板,黑头力气大,一万枚铜板,他拿着毫不费劲,递给水蔓菁。
水蔓菁望着眼前一对铜钱,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其实并不是没钱,她在黑头这里攒了三十多两银子,自己拿了三十两银子给她爹,还剩下几两银子,加上自己身上还有一些银子,并不是没有十两银子,只是,她完全没想到水家人会把她卖出去。
“你拿着吧,我这段时间根据你卖的葛根粉和蕨根粉,赚了不少钱,要是没有你,我也不能赚这么多钱,你拿去,先……”
黑头憨厚的声音、那种赤诚的目光,都让水蔓菁心头跳动,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眼前的男人,让她有一种迫切的冲动,只要她答应,从此她就能摆脱水家,摆脱那一群吸血鬼,摆脱束缚的亲情……
“你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借一点来,先把钱给他们,要不然,等他们随便给你找个人家,到时候受苦就是你了……”
“黑头,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娶我吗?”
水蔓菁的声音很轻很轻,夜晚的风很大,这声音似乎随风吹散,散落遍地,恍惚间,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句话。
黑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但很快,他脸上欣喜不已,原本丑陋的黑斑,却因为他狂喜的表情显得异常可爱,“你,你……我,我……”
黑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剧烈的心跳似乎隔着夜色和衣服,你也能听到,水蔓菁望着夜空,“是因为我在山上救了你吗?其实不必在乎,每个大夫,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
黑头原本欣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呆滞的双眼紧紧盯着水蔓菁,恨不得透过那双无比冷静见不到丝毫喜色的眸子看清楚她的内心,他很想知道她此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黑头,你要是出于这样的心态,大可不必,我在你那里还有钱,你知道,十两银子,我完全可以拿得出来,就算我真的拿不出来,只要有人找我看病,十两银子对我来说,依旧轻轻松松……”
“不!”黑头低吼一声,水蔓菁越是冷静,她越是事不关己,他越是心慌,因为他不是这样想的,或许一开始是的,是她在山上为他弯下腰毫不顾忌吸毒的瞬间,可是后来不是,每一次,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都能给他不一样的光景,就好比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原来还是彩色的,更没想过自己会觉得鸟叫声无比悦耳,更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如此多姿多彩,“不是这样的!”
他很肯定,很笃定,那坚定的眼神是水蔓菁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就连前世那个和她谈了好几年恋爱的男人身上,她也从未见过他坚定对待自己,当他说出分手那一刻,还厚颜无耻要求自己做他秘密情人,可是,这个男人却对她如此肯定!
的确,和他成亲,她能占到的好处很多,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你真的这么想?”
黑头重重地点头,“水叔走了,你和你娘在水家的日子不好过,我想好好照顾你们,当初是你父亲救了我,我原本就应该这辈子把命还给他,后来你又救了我,我下辈子也还不清了,我想永远照顾你们,直到我死!”
世上的情话千千万万,但这一句,水蔓菁的心狠狠一颤,黑头盯着她的眼睛,“请你答应我,让我照顾你们,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让我做你们的大树,让我为你们遮风挡雨,让我给你一个家,我愿意,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水蔓菁顿时泪如雨下,家,一个真正的家!
在这一刻,她只剩下喜极而泣,她其实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活了两世,她求的,不过是一个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