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带着人工雕琢的棱角,大半截埋在泥沙之下,一小部分露在外头,船板上长满海藻、吸附着贝类,木料发黑腐朽,散落的船钉静静嵌在淤泥里。
沈星垂的呼吸猛地一顿,凝神稳住感知,一点点往下压,仔细描摹全貌。
是沉船!船体体量不小,看形制,是古船,静静沉在两百多米深的海底。
船体四周散落着不少坛坛罐罐,大半都被泥沙掩埋,只露出一点点坛口。
“星垂?一个人站这儿发什么呆呢?”赵叔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沈星垂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动,声音放得平稳:“没事赵叔,就是吹吹风,想点事情出神了。”
赵叔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几天一直绷着神经,该放松就放松,收成已经够漂亮了。”
等赵叔转身回驾驶室,沈星垂立刻拿出手机,把这个精准坐标牢牢记下来,又借着感知在脑海里反复复盘沉船的位置、周边礁石和洋流情况。
他望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大海,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件事不能声张,先把位置记死,等回到岛上做好万全准备,再开沧澜号专门过来探查。
本来只是一趟出海捕鱼,满载天价海货回去,已经算是天大的收获。谁都没料到,返航的路上,居然在这片深海,撞见了一艘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沉船。
海风掠过船舷,浪花拍打着船身。星澜三号载着满舱价值不菲的海产,也藏着这个沉甸甸、只有沈星垂一人知晓的秘密,继续朝着青澜岛稳稳前行。
当星澜三号缓缓驶入市里码头的时候,沈星垂扶着船头栏杆,目光扫过岸边,一眼就盯住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星汐穿一件浅蓝衬衫,长发利落扎成高马尾,身姿挺拔。她身侧站着秦疏桐,身后还有聚福园几个采购员,两辆冷链货车停在路边,发动机低低嗡鸣,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船身稳稳靠上泊位,缆绳飞快拴牢,沈星垂抬腿一跃,第一个跳上码头。
陆星汐快步迎上来,不急着问收成,视线从上到下把他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确认他好好的,才松了口气,淡淡开口:“还行,没晒黑,四肢齐全,一块肉都没少。”
沈星垂低笑出声:“我就出海跑一趟捕捞,又不是闯龙潭虎穴,至于这么紧张吗?”
“这可是你头一回跑远洋,离岸边远,风浪又大,我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陆星汐轻轻哼了一声。
这句话让沈星垂心里暖洋洋的,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幸福的感觉。
赵叔紧跟着踏上码头,脸上带着出海多日的疲惫,却笑得爽朗:“陆丫头,让你久等了!”
“赵叔辛苦你们了。”陆星汐朝他点头,干脆利落,“船上的货我先挑,剩下的我联系了几个相熟的海鲜老板,价格就按休渔期的行情来,绝对公道。”
赵叔大手一挥:“放心,都听你的安排。跟之前星澜二号出货一样,就是这回货量实在大得多,怕是要忙活一阵。”
陆星汐转头冲着秦疏桐抬了抬下巴:“带人上船,先看活水舱里的岩龙虾和皇帝蟹,仔细清点数量,别弄错了。”
秦疏桐手里攥着记录本,带着采购员蹬蹬蹬登上渔船,探头往活水舱里只看了一眼,当场拔高声音朝着岸上喊:“陆总!你快上来瞧瞧!这批皇帝蟹的个头,简直太顶了!”
陆星汐快步上船,蹲在舱口往下看。恒温海水清透,一只只红白相间的野生皇帝蟹慢悠悠挪动,粗壮的蟹螯时不时挥一下,外壳干净发亮,大小匀称,看着就鲜活有劲。
她站起身,随手拍掉掌心沾到的水珠,有条不紊吩咐:“皇帝蟹我先拿三分之一,岩龙虾留一半供给聚福园,剩下的,其他收购商来了再协商收购。”
“收到!”秦疏桐飞快在本子上记下,招呼船员和采购员一起过秤、分拣、搬货。
这边才刚开工,码头入口接连开进来几辆私家车。车门一开,下来的全是市里做海鲜生意的老行家。老周走在最前面,老远就挥着手扯开嗓子喊:“陆总!听说星澜三号返航了?这一趟远洋,是不是捞着好东西了?”
陆星汐朝着活水舱扬了扬下巴:“自己上船看,货都在里面,好坏你们自己掂量。”
老周兴冲冲爬上船,往活水舱里一瞥,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么大的野生皇帝蟹!还有这么肥的岩龙虾,马鲛鱼、鲍鱼全都有!现在可是休渔期,这种硬货有钱都难寻!”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老板一下子全围上来,脑袋挤在舱口,眼睛亮得发烫,七嘴八舌地议论。
老周生怕被别人抢了先,往前一步:“陆总,皇帝蟹给我留二十只,价格你开,我绝不还价!”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老板紧跟着上前:“陆总,我也要一批!岩龙虾和马鲛鱼,有多少我要多少!”
陆星汐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从容:“大家别急,排好顺序。聚福园预定的货得先装车,我们店里等着供货,剩下的余量,你们再和赵叔他们慢慢分。”
众人都懂规矩,乖乖在边上等着,时不时探头往舱里瞅,小声商量等下能拿下多少。
整整忙活一个多钟头,聚福园的货先装上冷链车。余下的海鲜,被几个海鲜老板当场瓜分干净。
休渔期市面上货源紧缺,再加上这批全是远洋野生货,鲜活度拉满,品相挑不出毛病,最后成交的时候,皇帝蟹和岩龙虾的价格,比平常旺季还要高出三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