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往前挪得很慢,雪落在粥面上,一沾就化。
彩蝶站在一旁撑着伞,伞沿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这时一个穿灰棉袍的男人挤到前头来,把碗往前一递。
那人衣裳是半旧的,可针脚齐整,也没有半点勾拉的痕迹,一点也不像是逃难的人的穿着。
夏稚鱼舀粥的手停了一下,抬眼多看了他两眼。
“你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口道:“……平川。”
“平川?”夏稚鱼把勺子放回锅里,“平川今年并未遭雪灾。”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把碗往前送了送,声音也抬高了。
“你们这儿不是免费施粥吗?怎么,我就不能吃?”
他梗着脖子,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
“我看你们这些权贵,就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的。”
夏稚鱼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后面忽然有人开口:“人家姑娘心善,你何必这样说人家。”
说话的人是个妇人,饿得面黄肌瘦,头发用根草绳挽着。
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她肩上。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骂了声“你个老虔婆,多什么嘴”,把碗一摔。
粗陶碗在地上滚了两圈,磕掉一块口子,他抬手就要打过去。
男人的手腕被人攥住。
沈怜寂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上没使多大劲,那人却挣不开。
挣了两下,脸憋得通红。
“佛门之地。”他声音很平,“动什么手。”
那人回头,看清他的衣裳,又看了看廊下的僧人,脸上那点狠劲退了半分。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夏稚鱼。
“这位姑娘心里歹毒得很,施个粥,不过是演给人看。”
又转过去对着沈怜寂道:“你们这些权贵,几时体会过百姓的苦?”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不过是想讨口热粥,就要被人这样作践。”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夏稚鱼皱眉,正要开口,沈怜寂先她一步。
“诸位看看他的手。”
他伸手,把那人的手掌翻过来。
“掌心没有茧,指尖也没有冻疮裂口,说是逃难来的,衣服外袍虽是半旧,可里头的里衣露出来的一角却是细棉,逃难的流民可穿不起这样精细的衣裳。”
那人的脸色倏地变了。
沈怜寂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寺里的粥,是给流民的。家中尚有存粮、屋舍未塌者,此刻便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