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是个混赖的,也不想着迂回婉转些,直接就把贾琏跟他说过的话大声说了出来。
“……陛下已经说了,限期三月,若是还不上就要治罪,去年修园子,花了多少银子,想必大家都清楚得很,如今账上早就没银子了,这欠银要怎么办……”
众人听得一惊,尤其是贾母,几乎要晕死过去,一旁的鸳鸯忙叫“老太太”,一边扶着贾母,一边试图唤醒她。
因为贾母这一晕,厅里顿时兵荒马乱,什么还银子的,早被搁置到一旁。
王夫人的贾政离得近,忙围上前,还有鸳鸯琥珀以及赖嬷嬷,一大堆人,凤姐儿和贾琏倒是只能在外边儿看着。
“老太太”、“叫太医”众人七嘴八舌地叫起来,贾琏见状,心知今天是商议不成了。
贾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老太太气晕过去,顿时有点讪讪,不敢往前凑,在旁边干站着。新八一首发
一直等下人请了太医来,诊过脉,开了方子,一场混乱才算结束了。
贾母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年纪大了,本身就比较虚,一下子受到刺激,气急攻心就晕了过去。
她醒来后,也没叫贾赦贾政他们留下来,反而把人都打发,让他们下去。
回到自己院子,便听旺儿来报,说是林老爷那边回信了。
贾琏忙拆开来看,一眼下来,他心中最后那点庆幸也不见了。
林如海宦海沉浮那么多年,哪怕才回京不久,也不是核心成员,但他早从那一番动作中看出今上的决心,如果真的不还欠银,可不仅仅是训斥两句的事。
他也没藏着掖着,把利害关系都告诉了贾琏,让他自己看着办,如果可能,还是尽量劝劝老太太。
“怎么了?”凤姐儿见他拿着信僵在原地,从他手里夺过来自己看了眼,“嘶”了一声,“真就这么严重了?”
“林姑父没必要故意害我们,他都这么说了,想必是八九不离十。”
好像经过人心惶惶犹豫不定的阶段,现在尘埃落定,贾琏的心反而踏实下来。
“那二爷打算怎么办?”凤姐儿问。
她平日再要强,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到底不如贾琏,而且,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贾琏也越来越有见识。
他抓起凤姐儿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脸上风流之态全然消失,神色难得这么严肃正经,不像以前那样风流纨绔,反而让人觉得有几分威严。
“凤儿,照林姑父所说,这钱是一定要还的,不然到时治罪下来,我们都跑不掉,更不要说给哥儿挣前程。”
“我估摸着,这还欠银的命令才下来,很多人家都还在观望,肯定都舍不得就这么还钱,说不定还会想着这么多人都不还,到时陛下还是得妥协。”
家底虽不薄,可要一下子拿出几十万两,不管对谁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几乎是要掏空家底,尤其是对才省亲过的几家来说,真还了钱,立马就得从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变成青菜小粥,这种落差,谁受得住?
凤姐儿点点头,他们还没收到这信的时候不也有这想法吗?
“你想,即使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即便在没修园子前,要拿出这么多银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不要说别家的。”
“这样一来,少不得得典当些金玉古玩和田地。要是金银也就罢了,真材实料在那里,价格再降也降不到哪儿去,至于别的古玩,受人追捧时,就是万两银子都有人买,一旦东西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我们府上的情况,你也是一清二楚,哪里拿得出银子,少不得各处拿出些东西来去当了,说不定还能凑个二三十万,尤其是老太太那里,顶好的东西都在她那儿呢,要是把这些东西贱卖了,那才是既丢了面子又丢了银子。”
“如今我们早早地找人把东西收了换成银子,说不定还能多凑一凑。”
凤姐儿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反正都要卖,不如早一点,卖个好价钱,什么面子,拿到手的银子才是实在的。
“那二爷要怎么把东西卖出去?老太太那边又要怎么说?”凤姐儿问。
贾琏冷哼了一声,“能怎么说,到时真要治罪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贾琏这话算得上很不敬了,不过夫妻二人早对老太太的偏心不满,这又是在自己屋里,就没了顾忌。新八一首发
接着他又说,“这么多东西,就算只有我们一家,放在京城也很扎眼,我们还得麻烦林姑父,问问他有没有法子,把东西运到江南去,江南富庶,大多豪商都愿意附庸风雅,花个千儿把万两都不心疼的。就是如今只剩三个月,我们动作得快些……”
凤姐儿听了若有所思,“二爷既是这么打算的话,除了林姑父,我倒是还有一个人选。”
“哦,是谁?”贾琏诧异了下。
“就是莲妹妹。你不记得了,她家原也是在扬州的,还有不少产业在那边,托她帮忙处理,就不用全麻烦林姑父了。这人情,用一点少一点,今后你想去谋个差事,说不定还要找林姑父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