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没想到顾桐真实的想法居然是这样,一时竟忘记了反应。
这个清冷的锦衣卫指挥使,面上清冷又淡漠,一脸的生人勿近。寻常时节哪里是面对云袖的时候都没有几句话,可这会儿大概是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被逼近了,所以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云袖不知道该不该觉得高兴,毕竟被人真心喜欢的感觉其实挺好,可遗憾的是她与这个男人大概是没有缘份的。
在她身为宫女的时候,这个男人绝不会注意到平凡的她。如今她取代了路云溪,可她之所以取代路云溪,是因为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与过去那种命如草芥的日子彻底告别。
顾桐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云袖一直不肯原谅自己,只好继续道,“公主,我真的没有其它想法,我只是怕我们如果在一起会让人对你的身份起疑,如果我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我可能就没有能力保护你了。”
云袖脸上十分遗憾,“是我错怪你了,竟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可她心里是高兴的,也觉得彻底松了口气。
云袖虽然觉得被人喜欢的感觉委实不错,可毕竟这个人不是陆则白。她知道自己三番四次利用顾桐的喜欢,可云袖总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她甘愿的。
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嫁给他,要回到曾经那样的生活里,再也看不到出头之日,“对不起。”
顾桐也松了口气,他觉得云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想法了,他们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皇宫外,连夜离开的卫少晗与路云溪一路顺着官道南下。
因为之前被发的状况,路云溪一路都十分紧张,两人甚至连续赶了近两天的路都没有休息过,最后,还是路云溪实在熬不住,二人才暂时在附近的一个小城里找了家客栈落脚。
因为担心会出状况,两人只要了一个房间。
卫少晗打地铺,路云溪睡床。
夜里,路云溪问卫少晗,“公子,你猜之前找我们的那伙人,会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云袖派来的人?”
黑暗里,卫少晗听出路云溪声音里的担心,只好安慰她,“无论是什么人,如今我们没有发现有人跟过来,足见对方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卫少晗初时知道路云溪真正的身份时,接受的便很快。可能是因为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好,以至于卫少晗觉得,倘若她是真正的巫国公主,那么一切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没什么可意外的。
而且卫少晗如今又知道了路云溪没有和亲的意思,陆则白更不可能会娶她,不知道为什么,卫少晗心里倒有几分轻松。
他趁着路云溪没睡,将心里已徘徊了两日的想法说出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这两个字,最让路云溪头痛。
她如今,正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孤身一人,又被人追杀,随时便有性命之忧。
卫少晗犹豫片刻,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巫国?你毕竟是巫国人,只要回到巫国,自然能够证明你的身份,到时再往大朝送一封信,一切便都清楚了。”
路云溪当然很想回到巫国,那时有她的家,有她的家人。
如今虽然父王不在了,可她都没能尽到身为人女的责任。
她至少应该回到巫国去,在父王坟前上一柱香,敬一杯酒。
路云溪苦笑,“从大朝前往巫国,不说千里之远,我一个弱女子上路有多难,倘若遇到云袖知晓一切派人拦截,我哪里还有命回到巫国,只怕半路就能被她取了性命。”
卫少晗立即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回巫国,两个人一路有个照应,总归强过你一个人。”
黑暗中,卫少晗的声音有些急促。
路云溪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她能够感觉得到,他现在一应有些耳根发红。
她太了解这个青年了,他看上去温柔随和,其实与姑娘并没有太多接触。这么害羞的卫大夫,居然愿意为了她冒如此风险。
路云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扑哧笑了,“公子,就算是你我二人一同上路,难道还能抵得过云袖与那藏在暗算的人的追捕不成?此去巫国千里,路上起码月余,中间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预料。云溪虽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却又如何能令你为我冒这样的危险呢。”
卫少晗想说他愿意,可那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儿表白的味道,他始终说不出口,“可不回巫国,也一样危险。”
路云溪翻了个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无论云袖会不会派人来追杀于我,我都不觉得她能够一直顶着我的身份活下去。再等等看吧,我相信她最终会有报应的。”
卫少晗再要说什么,床上的姑娘却已经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只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连日的奔波与惊讶令卫少晗与路云溪都十分的疲惫,两人一夜睡的极好,第二日再醒过来时,想起昨日的谈话,卫少晗也醒悟过来。
现在要带路云溪回巫国,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且不说此去巫国要经历多少的险路,这一路上两人一旦暴露行踪,一定会被人拦截,到时两人都不会武功,只怕难以脱身。
回巫国的打算虽然暂时作轩,可卫少晗却决定暂时留在这小城里几天。
这小城虽然已出了京城,可毕竟还不算在远,倘若有意,也终能够打探得到有用的消息。
他之前派人送出去的秘信一直没有得到陆则白的回应,初时卫少晗只当陆则白没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可后来便发生了那小镇上有人来寻他们的事,接着便是与路云溪连夜南下,一路上他都忙着照顾路云溪,根本没顾虑上思考这件事。
如今想来,不仅他没有收到陆则白的回复,就连那信使都不见踪迹。
数日之内消息全无,倘若不是陆则白那头出了问题,很有可能就是那信落到了旁人手中。
陆则白担心情况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糟糕,甚至想要回京城去打探情况,可如今他身边跟着路云溪不能冒险,也就只好暂时在这小城之中停留几日,看看陆则白那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