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如今的日子与刚来大朝皇宫时比已经有了天大的不同,毕竟如今路云溪已经被逐出宫,她就是名正严顺的巫国云溪公主。
如今,她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并且她自认为比路云溪做的更好。
云袖更适合皇宫,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
路云溪走了,她做什么都不必再向任何人解释,自然心情好。
而云袖的心情一好,朝曲别衣那里去的更为积极了。先前曲别衣领着她去过了皇宫里本该是禁地的流芳塔,除了向她讲了一段流传的传奇往事,也令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彻底接纳了她与皇宫亲如姐妹一般的关系。
曲别衣对此毫无反应,任由宫女们臆测。云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经常便以一个妹妹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这日,云袖去找曲别衣的时候,见宫里放着许多成色极好的锦锻,“娘娘,这些是什么?好漂亮?”
曲别衣初见这些衣料时也十分喜欢,毕竟这颜色委实亮丽,且手感奇佳。可自打她知道这些衣料制作有多麻烦,送到宫里来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之后,她便没什么兴致了。
陆则白在这些事上倒也不怎么强求于她,可曲别衣好歹是一国皇后,平时无所谓,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这些华衣美锦撑门面。
她听到云袖的惊叹,便指着那些锦料解释,“这些是今年十方郡的贡品,皇上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让我挑一挑。”
云袖脸上的惊叹仍然在,可心里却越发嫉妒曲别衣了。
这些锦料她以前见都没见过,可曲别衣那表情一看就不是十分欢喜的样子。
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在乎。
而曲别衣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无非也就是因为陆则白喜欢她而已。
云袖本就一心想要扳开曲别衣这块绊脚石,如今看到这些锦料却更是坚定了她一定要让自己成为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的想法,她相信只要有那么一天,只要自己得到了那个男人,她便有资格如今日的曲别衣一般,不再将这些衣料看在眼里。
“公主,正巧我要找人做衣服,你不若瞧瞧有没有什么看的上眼的,我让宫里的师傅也给你做一身,如何?”
云袖若是换作以往,自然十分高兴。可今日她却很是委婉的拒绝了,“娘娘,这些都是皇上赏给娘娘的,这料子云溪是配不上的。”
曲别衣见她那乖巧温和的性子,不免叹了口气,“傻姑娘,你何必跟我客气。这些都只是做衣服的布料而已,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没关系,你只管挑便是了。”
云袖扭不过曲别衣,只好随意挑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颜色。
从曲别衣那里离开以后,云袖脸色却再也维持不住,她气闷至极,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与顾桐秘密见面的地方。
不得不说,顾桐很会挑地方。这个地方四周都是已经废弃的老房子,而且大树参天,时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令人觉得这里并不是皇宫里的某个地方,而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
云袖心里烦闷,一方面恨曲别衣如此姿质寻常的女人居然也配得到陆则白的爱,一方面又恨自己投胎不好。
倘若她不是巫国的一个小宫女,倘若她也能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今日何必得那个女人的施舍。
锦缎再好,终究是她不要的东西,自己不要的东西却来给她,云袖心里厌恶的很,暗暗发誓这仇她总要找机会报的。
顾桐到那里时并不知道云袖竟会在,他只是——他只是突然很想很想那个女人,可他又不敢去她的宫里看她,所以只好来到这个有那个女人气息的地方,睹物思人,聊以安慰自己而已。
可等顾桐去那个院子看到靠在台阶上似乎睡着了的云袖时,顾桐还是愣了一下。
最初的意外过后,便是钻心一番的疼痛。
那个连睡着时都紧紧蹙着眉头十分不安的女人,他发誓要守护她,却不能伸手抹平她眉间的皱横。
顾桐走路无声,可云袖还是醒了。
两相对视,顾桐只好道了一声公主。
云袖没说话,表情恹恹的等他走进以后,才叹了口气,“顾桐,你说皇后到底哪里比我好,为什么——她能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我,却只能拾人牙慧?”
顾桐沉默。
云袖又道,“难道,是我天生不如人么?”
顾桐知道她一定是在曲别衣那里受了刺激,也知道她大约仍是想着要取代曲别衣。
他眼底擒着一抹苦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云袖其实也没想要听他回答,她苦笑,伸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靠着背后的柱子,“顾桐,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总是能够心意相通。我想,那是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生活有多么艰难,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