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在一边安慰段氏:“哎,这下分家了,就好了!”
张奶奶早就听出段氏不愿意承认水易然没了的消息,她也是中年丧夫的女人,能理解她的想法,不愿意承认,就好像丈夫还活在自己身边一样。
段氏点点头,“是啊,以前总想分家,担心他们不愿意,现在倒好,不用我们说,他们主动就提出了分家,这下我也不用担心孩子他爹回来说我了!”
水蔓菁看了一眼段氏,坐到张奶奶身边:“张奶奶,他们找你借了多少钱啊?”
张奶奶微微一笑,“我一个孤老太婆,也没多少钱,我那点钱,也是你姑姑给我的,我哪有多少钱借给他们,就借了五百文钱,你小叔现在变化真大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说到水易城,张奶奶很感概,水蔓菁和段氏没说话,人都是会变的,她还记得当初因为跳河,他还给她抓了一条鱼呢,这条鱼后来也成了赚钱的工具,但他那时候的心是好的。
可现在呢……时间真是把双刃剑,有的人变好了,有的人却变得他们都不认识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原本应该是个热闹的日子,但几乎家家都缺人,家家都还在丧期,这种情况下,罗下庄显得冷冷清清,人少了,一点也没有往年过年时候的热闹!
好歹是过年,水蔓菁以为段氏起来忙着做年夜饭,哪知道她拿了香烛纸钱,早早的收拾好装到篮子里面,换好衣裳。
水蔓菁刚刚洗漱好,打算出来帮忙,看到段氏的样子,很是好奇:“娘,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段氏深吸了一口气,“哎,我担心你爹,和张奶奶还有你几个婶婶伯娘说好了,大家一起去庙里拜拜,蔓蔓,大过年的黑头也不回来,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拜拜吧!”
水蔓菁上上下下打量了段氏一番,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打补丁很少的衣裳,颜色很老成,深蓝色,头上包裹着一块洗的发白的头巾,朴素到她都认不出来。
“我刚才没打算叫你去,这不家里还有人在吗?正好你起来了,那就跟我一起去吧,去求求菩萨,保佑你爹和黑头平平安安……”
段氏还在继续念念叨叨,水蔓菁果断回去飞快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裳,下面穿着厚厚的棉裤,挽着段氏的手:“走吧,娘!”
水蔓菁出来之后才看到张奶奶,还有村里几个失去了孩子或者丈夫的女人,大家聚在一起,打算今天去庙里拜拜菩萨。
水蔓菁和段氏一走,关云飞就起来了,关鹏举被黑头带走了,南宫修正正在修养身体,昨天他洗澡,洗了整整半宿,今天起得晚了,起来一看,家里没人了,只身下关云飞一个小屁孩。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衣,斜斜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口,把刚回头的关云飞吓了一跳。
南宫修正望着关云飞,轻轻说道:“你说你们兄弟两,我看着挺奇怪的,你说对不对?姓关,都是兄弟,年纪也差不多……你们知道秋水县吗?”
关云飞年纪小,一听到秋水县,脸色大变,马上转过头去,低着头,一个劲往灶台里吹气,“什么秋水县,我不知道,我是从安县逃难过来的,遇到我师父,我师父人好,不嫌弃我们兄弟两,还收留了我们,供我们吃住……”
“是吗?”南宫修正没有追问,他懒洋洋的样子似乎真的不在乎关云飞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哎,你可真幸运,不过秋水县那两位关家兄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有一个通敌叛国的爹,要不是他将我们的布防图暗中给南蛮,南蛮能打的过来吗?不过好在,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早已经伏法,只是那两位关家兄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要是谁能抓着他们,听说朝廷悬赏一万两,要他们两的人头呢!”
正在烧火的关云飞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回头,咬着嘴唇,“是吗?那他们还真是可怜,只是我不知道南宫将军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孩子!”
南宫修正懒洋洋地转身,伸手扯了都快掉下去的衣裳,“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么激动做什么,有时候啊,我只是在想,其实也不一定是秋水县的县令叛国,你说对不对?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南蛮能给他多少好处,让他叛国,但是啊,现在人都被杀了,我们也找不到证据,真是可怜啊!”
听了南宫修正的话,关云飞其实很想说话,可他一直记得他哥说过的话,又硬生生闭上嘴巴,低下头,灶台里的火星苗子一点一点升高,一点点蔓延,如同他眼里的恨意,铺天盖地,就要将他淹没。
水蔓菁和段氏以及村里的几个女人,他们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样子,才来到一座破败低矮的庙宇,水蔓菁望着里面,不由得问道:“娘,你确定是这样?”
段氏望着这间庙宇,叹了一口气,“哎,老百姓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菩萨的日子哪里好过了?都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过了,你看到处都是人的粪便,哎,当初逃难,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战战兢兢过生活!先收拾收拾吧,菩萨不会怪罪的!”
也是,这里曾被南蛮占领过,南蛮本就是为开化的地方,他们不信仰菩萨,也不信教,他们信的就是他们的土司,他们的巫师,人们无处可去,只好来这种地方。
水蔓菁差点吐出来了,这里到处都是粪便,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还有一些乱遭遭的零碎。
段氏张奶奶他们倒是一点也不嫌弃,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自己的担心,不大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他们不认识,应该是附近村子的人,也加入了整理庙宇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说的没错,陆陆续续有了人加入,不大一会儿,庙宇就收拾出来了,望着上方慈眉善目的菩萨,底下的人们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将心中的期望一一告诉上方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