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风吹过校园角落,将树枝摇动,哗哗作响。
有树叶经受不住风的力度,从枝桠间掉落,在空中打着卷飘动,又很快落在地上。
即使很晚了,京大也仍旧有一大部分学生还没有休息,还俯首在桌边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于是那些灯光在黑夜里更显得明亮刺眼。
谢惊尧独自站在阳台,手指搭在扶手上,动作肆意散漫,任由风掠过眉眼,将发梢拂动。
面对电话里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显得格外平静,目光幽深的盯着夜空。
虽然早就清楚唐女士只为谢淮序想,也预感到了对方会打电话过来,但真的面临质问时,心情仍旧无可避免的沉了下来。
薄唇抿住,眼底的淡漠更浓郁了一些。
他眼神渐暗,握着手机的手指略紧了几分,狭长的眸子眯起,安静的听着唐女士的控诉。
直到对方有些词穷,电话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他才缓慢开口。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
唐慕青以为他有所松动,立马接话:“你说,你要问什么?我也不是不想接你回来,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就再等等,我保证, 我后面肯定接你回来的。”
话语里混杂着解释,谢惊尧有些沉默,神色间却带着几分释然。
其实承认自己不被血脉连接的母亲喜欢,好像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些年幼稚的逃离京市,按照对方的要求一直满怀期待的停留在云望,以为总有一天对方会心疼他,改变主意。
但如今看来,一切都只是枉然。
心是偏的,只会在日如一日中越来越偏,永远不会正回来。
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潮湿的发尾已经完全将领口打湿,锁骨处裸露的一小块皮肤被水珠沾染,泛着点点亮光。
明明是九月的天,他却罕见的感受到了几分冷意。
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的插回了兜里,颀长的身影挺直屹立,看起来再坚不可摧。
“你想让我等多久?”捏紧手机的指节松开,他像是漫不经心的问。
“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二十年?还是说,要等一辈子?”
这个问题格外沉重,他却语气异常轻松的说了出来。
唐慕青却像是始料不及,明显没想到谢惊尧要问的是这个问题,有些哑然。
“当然是等你哥站稳了脚跟之后……”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为了说服谢惊尧,唐慕青呐呐开口。
谢惊尧笑了一声:“那要是他一辈子都站不稳脚跟呢?”
“难道我要留着云望一辈子都不能回来?”
唐慕青急了:“怎么可能一辈子都站不稳脚跟?只要你不回来,你祖父为了谢家的产业,也会帮你哥扫清障碍。”
她始终没敢回答谢惊尧的问题,不只是坚信大儿子肯定能行,还有一个不愿意承认,但却像是默认了的想法。
谢淮序要是始终站不稳脚跟,那谢惊尧就只能在云望等待。
没有明说,但谢惊尧却已经听懂了。
心底剩余的那点期待也被磨灭得一干二净,他叹了口气,垂眸盯着雕花的栏杆,安静注视了许久。
“其实也不是,我肯定会想办法平衡好的……”自知理亏,唐慕青又想着补救。
但谢惊尧一切都不在乎了。
他笑了一声,但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会再回去的。”他说。
“我会留在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