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城门外头空空荡荡。
城楼上的灯火并不足以让楼下这个地方灯火通明,自然,也无法令陆则白清楚的看到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他却站着没动,只是看着曲别衣表情僵硬的同样也在看着他。
曲别衣见陆则白不说话,自然也不在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足有半刻的功夫,像是两头将要斗起来的困兽。
陆则白见曲别衣一直这么倔强,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着要跟自己杠,最终还是认输了,“你不声不响的离开皇宫,在外头可欢喜?”
一句欢喜,曲别衣没听出什么惊喜来,倒是隐约觉得陆则白的后糟牙一直在磨来磨去。
她笑了笑,“皇上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在宫外头生活了那许多年,如今再过回以前的生活,何来欢喜之说?”
陆则白咬牙,又听曲别衣补了一句,“当然,也没有不欢喜。”
即无不喜,自是欢喜了。
陆则白那暗暗磨着的后糟牙直接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倘若不是他知晓很快就有禁军赶过来,真想立即就把这个女人剥了衣服好生收拾一番。
以前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如今到好,年纪大了,胆子竟也跟着大了。明知道他现在气的要发疯,竟还说出这话来,陆则白看着曲别衣那比在宫中稍微好转的气色,心里更不舒服了。
既然气色有所好转,自然说明她在宫外的日子是真欢喜。
离开他,就让她这般欢喜不成?陆则白一时担心她在宫外头遇到危险,一时又被这个女人悄然离开的举动气的发疯,两种情绪折磨之下,他居然在张嘴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曲别衣看陆则白没跟自己说两句话突然一双眼睛里冒眼泪,顿时吓了一跳。
虽然他看到她会有些激动,可也不用哭吧,他可是皇帝。曲别衣知道陆则白肯定会带人出来,如今他一个人在这里,其它人也很快就会到。考虑到他那模样不好让下属看到扫了威信,曲别衣贴心的递上了自己随身的手帕,“皇上,莫激动。您哭什么啊。”
陆则白呼出口气,他现在真想掐死这个闹腾的女人了。
他没接曲别衣的手帕,一个人在那里张着嘴巴呼了好几口气,才觉得之前被咬到的地方舒服了一些,“曲别衣,我是会哭的人么?方才被你气的咬了舌头。”
曲别衣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把他气成这样。她没说话,陆则白又道,“易儿呢?易儿在哪里?”
陆则白提起孩子,曲别衣再次紧张起来,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找到的,否则的话,依他的脾气易儿肯定要被带回皇宫。
曲别衣两只眼睛望天,“皇上说什么?易儿不是好好的在宫里吗,难道你把他带出来了?”
夜色下,曲别衣的眼睛里写满真诚。倘若不是陆则白知道真相,肯定会相信这个女人的话。如今她做了几年皇后,还真长了本事,骗人的技术越发高明了。
他冷冷道,“易儿被人带出皇宫了,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曲别衣,易儿在哪里,你告诉我,我要带你们母子一起回宫。”
陆则白是皇帝,他若说一,谁敢说二。
可是曲别衣不怕回宫,因为自己毕竟是个大人,如若宫里那个女人有什么招数的话她也可以应对。但是易儿不行,她还太小,如今云袖为了成为皇宫做事情越来越疯狂,她若真对易儿下手,曲别衣怕自己会疯的。
她仍然两只眼睛望着天空,既然陆则白知道是她把易儿带走的,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易儿在哪里的消息告诉他的。
不过……其实曲别衣现在也不知道易儿在哪里。
她不说话,那嘴硬到底的模样有些触怒了陆则白,他靠近曲别衣,“易儿一个孩子在宫外头你能放心?你今日不是还遇到了山贼?你是运气好遇到的那些人都不错,可是如果你遇到的那些人是真正的山贼,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那种呢?”
夜色下,曲别衣的态度十分坚决,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易儿下落的。
陆则白有些生气,“曲别衣,你难道不为自己想想就不能为易儿想想吗,他一个孩子,又从来没有在皇宫外头生活过,你觉得他能够应付皇宫外面的生活吗?如果让人知道了易儿的身份,有人想要对他不利,怎么办?凭你的能力,护得住所有的豺狼虎豹吗?”
曲别衣冷哼一声,“皇上,既然知道世间有那么多的豺狼虎豹,为什么就认定宫外有,宫里便没有呢?”
陆则白愣了一下,听出曲别衣这是意有所指。
两个人因为云袖的事情已经闹的很凶,之前连卫少晗也说了那个女人的问题,可是他们谁都没有证据。陆则白与他们的关系再亲,也绝不会因为空穴来风而去为难一个孤苦的异邦公主。
他愣着眼前这个女人,“曲别衣,我以为你出宫这些日子已经想清楚了,你现在还觉得那位巫国公主不安好心?”
曲别衣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她冷漠的看了一下陆则白,彻底的闭上了嘴巴。这个男人太过骄傲,很多时候自己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的,现在只怕她告诉他云袖虐待易儿,他也只会觉得这是她们母子一定编排的谎言。
曲别衣不说话,陆则白在旁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过了半个时辰以后,陆则白的手下陆陆续续到达城下。
等人都到齐以后,陆则白再要问曲别衣易儿的消息,她甚至直接无视了他的话。陆则白气的一张脸都清了,可是当着这么多的手下他又不好对曲别衣发火,只能暂时先回皇宫了。
“易儿的事情,我不可能退步的。曲别衣,你现在不说,我早晚也能找到。”
马车上,陆则白也变了一个模样,“我说过的,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易儿是我的儿子,是大朝国的皇子,我更不会让他离开我身边。”
曲别衣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陆则白变的有些不一样了,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