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桐是个冷葫芦,说是要跟他们在一起赏花游园,可从头到尾他都木头桩子一般跟在两人身边,半个字都不曾多说。
陆则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感觉不到这个冰冷的手下奇怪的表现呢。
身为皇帝,陆则白其实在私底下并不是一个特别难以相处的人,尤其三人都是年轻人,倒是随意的多。他本来有心要替顾桐与身边这位公主殿下说合,偶尔甚至还会夸一夸顾桐年轻有为,可偏偏身为当事的顾桐仿佛不把陆则白的夸奖当回事一般。
他甚至还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
云袖看不透顾桐,越来越看不透顾桐了。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居然在皇帝面前这是这般模样,他竟不怕皇帝发怒么?
幸而陆则白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似是早已习惯了顾桐这清冷沉默的性子一般,半分也不见生气。
百花园很大,如今又值百花似锦之时,陆则白难得放松一下,便指着其中一些大朝国才有的特色品种向云袖介绍,并道,“公主的手艺不错,这些花都是可以做食材的,你若有兴趣,不妨以这些花试试,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也会可知。”
他说完这些,又朝身旁的顾桐夸奖云袖的手艺,本是想让他知道这位公主不仅性子好,而且人也是心灵手巧的。
可偏偏顾桐根本领悟不了陆则白的好意,一直木着一张脸无喜无悲的样子。
云袖气的不行,她总觉得顾桐是冲自己来的。可是陆则白在身边她不好发作,只好寻了个空当向陆则白表示有事要离开。
陆则白想着自己出来许久,也该回去处理下政务,便也离开了。
三人出了百花园之后便分开了,云袖与陆则白一左一右,顾桐沉默的跟在她身后,两人一直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谁都没有开口。
云袖身边的宫婢感觉气氛不对,一直小心翼翼的低头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袖觉得心里那种令她有些崩溃的感觉更重了,如今这般情形,都是身边这个男人搞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云袖忍无可忍的打发了身边的宫女,等人都离开只有她与顾桐二人以后,她索性将他拉进附近一个十分隐僻的林子里,“顾桐你到底要做什么?”
树林子里光线很暗,因为这里地片偏僻,所以四周除了偶尔泛起的鸟叫蝉鸣,并不见其它的任何声音。
顾桐蹙眉打量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她比她足矮了一个头,此时身着一身明丽的宫装,雪白的肌肤在那一身宫装之下更是似胭脂一般令人着迷。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气,几乎需要所有的毅力才能令他控制住不把这个女人搂入自己怀里。
这个女人,是他所爱之人,可是这个女人却满脑子都想着其它人。顾桐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令她打消那种疯狂的念头,可是他觉得他受不了。
看到这个女人在别的男人跟前嬉笑,看到她向别的男人展现这样的温柔,他真的受不了。
顾桐用很大的力气握着自己的双拳,“公主,你离皇上远一点,他……他不是你的良人。”
树荫之下,顾桐脸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几乎都是云袖的倒影。云袖呼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顾桐突然又道,“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可是那个位置不属于你,停下来吧,你的那些计划。”
云袖到底有什么计划,她从未向顾桐透露过。
云袖也呼出口气,那气是凉的,凉的她全身都有些微麻。
她用一种残忍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男人,“停下来?顾桐,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又怎么知道皇上不是我的良人?倘若他不是我的良人,那谁会是我的良人,怎么,你难道想说你是我的良人不成?顾桐,你是这个意思么?”
咄咄逼人的时候,再美的脸孔都会变的丑陋无比。
云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可偏偏顾桐如今对她着迷到几乎疯狂,又怎么会觉得她这样丑呢。
顾桐只是觉得很痛苦,他想回答是,想说他一定会是她的良人,可是在云袖那逼人的冷光中,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云袖分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分明就是想要看到他出丑,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已。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被云袖轻视,也不在乎云袖心里是怎样看待他的,可是他有些害怕,自己现在一定是很不冷静的,一旦他在失控之下失手伤到她,那他绝难原谅自己。
“公主,皇上爱的是皇后,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们现在天天都有接触,你感觉不到么,皇上心里不会再装下任何一个人了。”
以前顾桐也不明白,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的时代,他觉得陆则白这样的身份绝不可能一生都只有一个女人。
可是如今,他能够明白陆则白心里的想法了。一个男人在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之后,想要再接受一个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他痛苦而迷恋的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愤怒的女人,有那么一刻想要不顾一切的把她拥入自己怀里,可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冲动莽撞会伤到她,“你相信我,你们真的不可能的。”
云袖愣了一下,脸上突然涨红一片。
那日在哨楼上,他也是这样与她说话,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以为凭着他曾经为她做了那些事就能这样左右她么?
“顾桐,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的事、皇上是不是我的良人,我们有没有可能,这与你何甘?你真的以为我放弃了皇上,就会看上你么?”
云袖胸前一阵猛烈的起伏,她几乎用一种疯狂的眼神看着身前这个男人,“顾桐,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我不是真正的路云溪,我只是云袖,只是一个小宫女而已,我若不紧紧抓住今日手中的一切,他日,放弃陆则白,便是我的死期。”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一身好功夫,又为皇下立下了大功。
而她,是犯下了不赦之罪的罪女,一旦放弃那唯一的生机,她只有死路一条。
他护不住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指现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