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晗自与路云溪吵过之后便一直没见过她,当时被曲别衣教训过后大约也知道自己当时说话有些过份,因此看到站在公主床前的路云溪时,心里还有些心虚。
可路云溪却根本看都没看他,只道,“卫大夫,您快给公主看看吧,她好像很难受。”
路云溪声音清润,说话的时候清脆有如百灵鸟。卫少晗压抑着心里的波澜,“公主,请您把左腕伸出来。”
卫少晗是神医,又是大朝皇帝陆则白的好友。他的身份自然与宫里的太医不同,云袖也不再讲究,伸出左手放到床尚。
卫少晗把脉的时候,看到云袖手心里居然手茧,不免愣了一下。
幸而他当时坐的那个位置是面向云袖的,除了床前的路云溪谁都没注意到。卫少晗不提,路云溪便知道卫少晗那皱眉的原因还能承受。
等到他把完脉,曲别衣立即上前询问,“卫大夫,公主她到底怎么了?”
“不碍事,大抵是从巫国到大朝气侯变化不适应,我给她开张方子调理一下便好。”
“水土不服?”曲别衣不太确定,“卫大夫,麻烦你了。”
水土不服这病对贵人么而言,自然不是小病。可对于宫女来说,就稍微金贵了点儿。云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生这种金贵毛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曲别衣倒觉得可以理解,她一面命人去替云袖煎药,一面坐到床前,非常温和的安慰云袖,“公主不必担心,卫大夫是出了名的神医,他既然说你没有大碍,想必很快就能好。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跟宫女们说就是。”
云袖目光微斜,果真看到路云溪盯着曲别衣的侧脸发呆。她点点头,虚弱的笑了一下,“多谢皇后。”
曲别衣见她说话都辛苦,倒也没再与她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宫女们必要照顾好巫国公主。
身为一朝皇后,又集帝宠于一身,这皇宫里曲别衣的话自然是份量非凡的。
宫女们吩吩应下她的话,对躺在床上的云袖又多了几分敬意。毕竟皇后都对人家那么敬重,他们这些小宫女自然不能不尊重这位异邦公主了。
待曲别衣离开后,路云溪送卫少晗出行宫。
等到四下无人之后,卫少晗才颇为扭捏道,“云袖姑娘,那天的事是卫某唐突了。卫某可以向佛主起誓,绝没有看不起姑娘贬低姑娘的意思。”
眼前的男子,容颜俊朗,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急迫。
他的三根手指,直直的指着重重夜色。
路云溪愣了一下,被卫少晗那种眼神盯着,突然有些心虚了,“我没有怪你。”
“当真?”
路云溪当时确实很生气,可后来她想明白了。卫少晗大概是真心不想她插足曲别衣跟陆则白之间才会说那些话吧,他一个神医,哪里需要对一个小宫女解释许多。
他根本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路云溪,仔细想想,她骗了他,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人。
路云溪收敛心神,“当真。”
卫少晗不疑有它,只当路云溪果真原谅了自己。寒暄几句以后,他便问过巫国公主的喜好。
虽然当时看诊时他什么都没说,可他不会忘记当时那位公主殿下手上的茧子。卫少晗当然没有傻到会以为一个公主手上带着茧子是件正常的事情,可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当众问出来。
卫少晗相信眼前这个少女,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也不得不谨慎处理,“云袖,我看你平时与公主的关系不错,想来应该知道她平时都爱好做些什么吧?”
路云溪被卫少晗那样盯着,只觉得如芒在背。
此时夜色正浓,刚好能够盖过她的慌乱。她掐着手指道,“公主平时喜欢养养花草,以前在巫国的时候她还亲自去郊外采花寻草。卫大夫怎么想起问这个?”
路云溪紧张极了,就怕卫少晗看出她的反常,幸而卫少晗没有继续追问,“也没什么大事,方才我把脉的时候瞧见公主手上有茧子,猜测她是干过活的,便想跟云袖你确认一下。”
“原来是这样,公主平时都喜欢自己动手,估计是因为这个罢,有劳卫大夫多心了。云袖还要回去照顾公主,就先告辞了。”
路云溪生怕自己再留下去,说的多了会露出马脚,幸而卫少晗没有留她。
回到行宫之后,路云溪去正殿见云袖,“云袖,方才卫大夫有些怀疑你的身份。虽然被我骗过了这回,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以后我们要小心一些。”
云袖看着路云溪那严肃的模样,意外她竟还能注意到这种事,“公主,你怎么知道卫大夫怀疑我?方才你送他出去,可是他说了什么?”
路云溪于是把方才跟卫少晗之间的对话说与她听,“卫大夫既能被尊称神医,想来不是普通人。我担心他还会再来试探,所以我们不能大意。”
云袖面露紧张道,“云袖听公主的。”
路云溪哪里知道,此时躺在床上这个小宫女,早已经不再是自己在巫国时那个乖顺的侍婢。
她现在顶着巫国王上掌上明珠的身份,是云溪公主,是大朝皇帝明令厚待的人,锦衣华服,仆婢在侧,已然将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大朝国皇后。
倘若不是如今还有需要路云溪的时候,她早就让人把路云溪给杀了,又哪里还容得到她来向自己指手划脚呢。
路云溪自然不会知道云袖心里恶毒的心思,甚至还颇为欣慰的拍拍她的被子,“云袖你放心,卫大夫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也不会太为难你我,只要你今后不要太过招摇,想来很快他便会忘记这件事。”
云袖谦卑的点点头,“云袖知道了。”
很快,煎好药的宫女端着药进来,看到她站在那里,便道,“云袖,快把公主扶起来,卫大夫说了,这药得趁热喝。”
那宫女眼里,路云溪是跟她一样的普通宫女,自然可以随意使唤。
床上,真正的云袖不吱声。路云溪如今端着这个身份自然没法子,于是只好按那个宫女所言,将床上的云袖扶起来,然后看着那个宫女一钥一钥将手里的药喂给她,并且一口一个公主,那尊重之意,让路云溪都有些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