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雷雨,紧闭的门扉突然被敲响。
“小太太,您睡了吗?”
是小婷的声音。
她倏地抬起。
一束刺光闪过,黑夜亮做白昼,将屋景象投到墙上,好一幅癫狂诡谲的水彩画。
“小太太好像睡啦!先生您还要进去吗?”小婷将手搭在门上。她听到有人低低地咳了一声,缓慢念出她的名字:“姜意眠。”
秦衍——,当这个名字涌上脑海,戚余臣的舌一次化刀劈入伤隙。
意眠不禁闭了闭眼。
小腿不设防地轻轻痉挛起。
*
一门隔,如蛇柔软地攀附上,拥着她,以极低的音量说:“就让父亲进好吗?”
—— 不。
“就让看到我们肮脏的样子……看到我们堕落……”
“抱你的人是我,舔你的人是我,捆着你、你难过的也是我……好嫉妒,想杀了我们。我们可以在这张床上一起死去,眠眠就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骗我了……好不好?”
慢慢地说着,将湿漉漉的脸庞贴上,像一条快要死掉的鱼。
确实在哭。
姜意眠静默片刻,再次摇:不。
「你不会这做的。」她望着,两双眼睛靠得极近,几乎错觉自己跌进了一片纠缠无形的雾里。
“我会的。” 柔柔地说,“因我是怪胎,是垃圾,还喝了很多酒。”
“所以什都做得出。”
随着不由衷的话语所滑落的,是一滴晶莹的液体。
戚余臣这人连哭起也是美的。那双荒芜的眼眸,注视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绵长深情的吻。那便是所有的东西,一直以做骨做肉支撑着活去的东西。
看着,姜意眠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秦衍面前的表演有多拙劣。
她永远不可能哭得像戚余臣这样的勾人,这样活色生香。形状好看的唇上沾着些许白沫、她的血,眼尾洇出绯红的泪痕,如肿胀的莓果,整张脸发出诱人的光泽。——她永远不可能拥有这份惊心动魄、徘徊在溃烂边缘的绝色,永远无法在哭里揉进这多的悲伤绝望。
只因她不爱。
而拼了命地拿一切爱她。
怪胎,垃圾,废……世人常以此描述,可这是第一次,边哭边笑地用它贬低自己。
她定睛细看,骤然发觉消瘦得很厉害。从回到秦家迄今半个月,一直、一直、一直在无声地衰弱去。
原根没有好过。
没有她,是不可能好的。
姜意眠一次一次发现这个实,就一次比一次背上沉重的负担。
白吗?她很久以前尽力拉拽过,救过。那肉眼可见的遍体鳞伤,后看上去好了许多。
然那只是碎掉的瓷片勉强拼凑起的形状,修修补补而成的破壳子,里始终是崩坏的,腐烂的。要爱,要关注,否则稍不注意,就会从缝隙里泄出大把大把发黑的粉末。
是死死粘在你皮肤上的艳丽章鱼,无孔不入的美丽坏虫。
你一好心或有目的地捡了一条人不要的臭狗,你把它洗干净了,喂它食,亲吻旧疤。你同它讲了好多道理,教它如何离开臭烘烘的垃圾场、如何走进社会上生存。它好乖地点,你以接就可以放它走,它会自己想办法活去。结果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它生即是没有骨气的缺爱的狗,尝到一点甜就要喊你做主人。
它会保护你,保护不了就开始伤害自己;
它要粘着你,你赶它走它就把自己糟蹋成一滩可怜的烂肉。
它在你这里哭,背过身去撕咬的小狗,自私到不准你把爱分一点点给人。
而你只有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