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
赵嘉兴大怒:“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当初是谁说对这个角色没兴趣的!我是信得过你,才带你过来,结果现在倒好,你拿到角色了,够得意吧!”
赵嘉兴立刻扬眉:“别说得你好像多讲义气似的。我看你根本就是知道我演技不如你,所以才放心带我来的,说不定还想让我衬托一下你呢——可惜,人家导演根本不在乎我的演技!”
朋友大叫:“看吧,你根本就是觉得比不上我,所以才说没兴趣,其实心里恨不能捡漏,把我拉下去吧!”
两个人三句两句吵在一起,又是三句两句打在一起。
李栩对此完全不知情,就算知情也不放在心上。终于把角色找到了,她心情舒畅,结束后就忙着和程屹去徐见析的“四季”喝咖啡了。
但平心而论,这位赵嘉兴的演技的确算不上多优秀,但只说“合李栩眼缘”一点,上百号人下来,只有他做到了。这样一来,到时候李栩带他入戏也不算困难。如果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入戏,她还可以用点其他方法。
毕竟,导演嘛,帮演员调整心态找准定位也是职责的一部分啊。
《骗局》开机后,李栩便尽职尽责,帮演员们投入角色。主演杨熹微已经是成熟的演员,李栩和她合作了很多次,对她算是了如指掌,每次指导都能够精准打击,拍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最大的问题却出在薛韵身上。
之前拍摄《司晨》的时候,或许因为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设定上也没有什么内在冲突,薛韵的表现还算不错,电影播出后,参演的新人包括薛韵和叶希舜在内,多少都获得了些热度。可这一次,薛韵拿到了本片的女二号,戏份颇重,人设也很有亮点,本来是个好机会,可她却严重地发挥失常。
又一次后,李栩打个手势示意大家休息,杨熹微给了薛韵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退场。李栩便和薛韵聊了起来。
李栩问:“这个角色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薛韵摇头,又点头。
“难在哪儿?”
薛韵低头:“我的情绪代入不进去。”
这次她饰演的,是一位卑微地喜欢男主角的女生。可是男主对她不感兴趣,因为她告白时被女主发现了,男主担心女主生气吃醋,便命自己的手下把女孩轮、奸,回头向女主邀功,表示:“你看,其他女孩喜欢我,我只觉得厌恶,因为我爱你。”
女二号由此恨上男主,却收到了女主的抚慰。她原本以为女主是来笑话她的,却没想到女主向她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提议。从此,两个人联起手来,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为男主角编织了一个骗局。
就这样一个角色,当李栩从孟夏丛笔下看到她的人设时,就已经想到,这角色仿佛为薛韵量身打造。她本以为和女二号有着类似经历的薛韵能够轻易代入,却没想到,或许正因为有着被喜欢的人侮辱的经历,她在饰演的时候,某种保护机制屡次将她从代入状态拉出来。
这是李栩始料未及的。
“因为你不愿意回忆那段遭遇?”她问。
薛韵又摇头:“我只是不能代入这种被……后的心情。我觉得她太可怜了!”
所以其实是代入过头了?
李栩忍俊不禁:“既然你这么能够和她共情,那么你为什么不共情得更深入一点儿?”
薛韵茫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栩问:“你为什么可怜她?她究竟哪里可怜?”
薛韵张了张嘴,有点不明白李栩的问题:“她被……了,这还不够可怜吗?”
李栩觉得可笑:“你觉得如果是你,你有资格同情她吗?”
薛韵低头:“我不知道。”
李栩却斩钉截铁:“你没有资格。”
她觉得可笑:“你现在只是看着剧本而已,就已经开始可怜她了,你看不到她怎样收拾起绝望,看不到她怎样武装自己,看不到她如何努力为自己讨回公道,看不到她最后为自己报仇——你只看到她可怜。”她盯着薛韵,一字一字,尘埃落定:“她不可怜,你才可怜。”
李栩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重话,薛韵半晌才压住哽咽,仍坚持说:“可是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就算她复仇了,难道她就真的解脱了吗?”
“那么,为什么复仇之后她依然不能解脱?”李栩说:“因为总有人用你这样的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把‘□□’两个字刻在她身上,用异样的目光逼她去审视自己,却从不把她当成正常平凡的人来看待——所以她才不能解脱。”
孟夏丛听到了所有的话。
林讷言有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吗?似乎没有。哪怕她对林讷言恨得咬牙切齿,可想到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她只觉得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