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
“谷伯?”云生叫了一声。
谷平善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云生一眼,满脸欢笑,说:“好啊!云生是你啊!你看,我能走啦!手也能动了,真是好啊。”
虽然脸上是笑,但谷平善说话却是一字一顿的,听来毫无感情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喜悦。
见云生没有跟他说话,谷平善又是微微抬起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伊期?”云生尝试着唤了一声。
伊期缓缓转过脸来,嘻嘻一笑,说:“云哥儿,我又能看见你了,天上的月亮好圆啊!像一块大烧饼。真好啊!我不用再拖累任何人了。”
伊期说话虽然有语调,听来有点感情,但伊期的双眼明明受了伤,现在还包着布,哪能看见什么东西?
云生又问:“你在干什么?”
伊期缓缓说道:“不可说,不可说,心诚则灵。”
浮动的火光映照在伊期漠然的脸上,上面的火烧伤疤皱褶凸起,光暗分明,说不出的诡异。
云生仍试探着说:“已经半夜三更了,回去休息吧。”
伊期说道:“快了,快了,就快成了,别再来打扰我。”
说着,伊期端正地盘坐在地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对着火堆微微笑着。
周围的人随之也全都坐在了地上,围着火堆,目光专注凝视,就像是在做着什么神圣的事一样。
这是什么幻术?竟能让这么多人一路走来?
这巨大的火堆应该是吸引他们前来之物,若是将其破坏,大概能破除这种法术。
想到这里,云生抽出背上的桃木剑,一纵一跃,划出数十道红色灵刃,凌厉而出。
“嘭!”一声巨响。
火堆顿灭,周围霎时漆黑一片,连一点火星也没有。
忽然间,转望四周,盘坐在地的人全都不见了,树林里雾气萦绕,白蒙蒙的,就连天上的圆月也看不见了。
这是幻境?环境忽变,云生已有所防备,倒也没有过分不安,毕竟幻境不过是幻术的一种,只需灵台保持清明,不留杂念,找到破除之法,便可无虞。
“啊!”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云生于是循声而去。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全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在原地乱划乱刺,而他面前根本什么也没有。
“走,快走开!”男孩大声叫着。
他是伊弟?从男孩的身形和声音来判断,云生很快就认了出来。
云生身形一移,便来到男孩身边,指尖一弹,将长剑震落。
“伊弟,你在干什么?!”云生面容严峻。
伊期转过脸来,只见他满脸是血,两个眼眶空洞无物,狰狞着说:“眼睛,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你赔我!”他右手一扬,又幻化出一把长剑来,朝着云生的双眼狠狠刺来。
伊期扭曲而可怕的面容,混杂着悲愤刺耳的话音,让人不寒而栗。
云生轻飘飘地躲开,站在不远处看着伊期,心里是又痛又怜。
伊期又在原地胡乱攻击,又快又猛:“呼呼”的挥剑声就像是一声又一声孤儿无助的哭叫。
伊期渐渐地感觉累了,一把跪在了地上:“呜呜”地哭着,声音传了开来,在周围不停地回荡旋转着,反反复复地在哭泣,好像有很多人跟着他哭一样。
“云哥儿!”伊期轻轻地说:“小时候爹娘嫌我长得丑,就不要我了,把我卖给了有钱的乔老爷。大家害怕我脸上的伤疤,都讨厌我,没有伙伴和我玩,也没有人理会我。幸好有你,云哥儿,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特别关心我。虽然日子很苦,但我不怕,因为可以跟着你走,有你带着我……”
“但是有一天,我不小心打破了乔老爷心爱的一株兰花,他就让人打断了我的腿,从此以后,我只能用拐杖走路了……呜呜……”
伊期蹲坐在地上,身子不停哆嗦着,哭得嘶声裂肺,令人凄然。
云生想要出声安慰他,但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塞住了,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
伊期忽然一声尖叫。
“我的眼睛也没了,什么都看不见,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全都埋进地下,黑漆漆一片,那会大家就都没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