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罪
云生对外面低微的脚步声有些狐疑,暗自沉思,这时道童刚好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小盒子,端正恭敬地捧在虚宁面前。
虚宁打开小盒子看了一眼,让道童拿去给了云生,说:“这便是‘凝魂丹’,炼制所需之物得来不易,费时多日方能炼成一颗,千金难得,但为了救人一命,吝啬不得,还望居士珍重此药。”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药了,云生激动地接过盒子,对虚宁朗声说道:“谢道长赠药,救命之恩难以回报,松鹤观之名果然如雷贯耳,非是一般传言啊!”
虚宁只是淡淡一笑,而虚亦神色喜悦,与有荣焉的样子,高耸的颧骨隐隐发亮。
云生打开一看,只见那颗药丸只有莲子那般大小,色泽均匀,圆润有一股清香,似乎就是一颗厉害的丹药。
但云生渐渐平复心情,细细察看这颗丹药之后,心里更是怀疑,神色一变,说:“道长,这便是‘凝魂丹’?”
虚宁脸色一变,顿时收去笑意,说:“此药由道童取来,我又亲自看过,还能是假?”
云生摇头说道:“道长勿怒,在下不是这样的意思。我虽不是黄冠道士,但对炼丹之道也有所涉猎。知道这道家炼药,需连续在丹炉里熔炼数十天乃至数百天,丹药外观一般干枯粗糙,而且摸来坚硬如珠,但遇水即溶,或外敷或内服。但这颗丹药看来圆润有光泽,似乎只是平常的药。莫非,这是道童取错了药?”
虚宁清瘦的脸颊由白变红,有由红变白,手上的拂尘一抖,起身拿过云生手上的小盒子看了一眼,随即瞪了取药道童一眼。
道童惶恐惊惧:“啪”一声跪在地上,连声称错求罚。
虚宁略略一挥手,只见白光一闪,拂尘的丝线迅速在道童脸上一刮,道童一声惨叫,脸上霎时布满细小的血痕,看来伤得不轻,却只低声呜咽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虚宁冷冷说道:“下去!”
可怜小小道童,年纪也不过**岁,听到这声命令,竟吓得手脚僵硬,浑身抽搐,颓倒在地上,最后只能让旁边的几个道童拖着下去了。
云生见此情景,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虚亦低声解释说:“本观弟子门规甚严,但凡出错就要严加责罚,上至长老,下至在厨房里烧柴的门人,无一能例外。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观也应有规矩,居士不必太过吃惊。”
云生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如何能不吃惊?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吓成这样子,要是其他大一点人,这该会有多恐怖,相比之下,以前在乔家受到的责罚看来也算小的了。
况且一个道观,如此诸多严苛规矩,用来控罚弟子,在修道这一门已是落了下乘。
这时虚宁说道:“童子取错丹药,理应受罚。不过,这位居士,方才似乎还不知你是哪里人氏,中了蛊毒的又是哪家姑娘?”
云生有求于人,自然是有问必答:“这位姑娘是洪安乔礼的孙女乔梦萝,我本是他家的仆人,如今身份昭明……”
虚宁忽然打断说:“哦,原来你是名叫云生的乔家小厮?”
云生说道:“这是没错,方才我见到道长的时候我便已经自报姓名。”身份之事云生也不想多加辩说,以为这和求药并无多大关系。
虚宁坐回位子上,那根雪白如蚕丝的拂尘轻轻挽在手臂上,脸色忽然一冷,说:“不知云居士是否还记得虚净?”
声音冷如寒冰,丝丝凉气如淬冰的线牵动周围的气息。
云生知道虚宁说话之时暗暗催动真元之力,但他灵力充沛,丝毫不以为意,说:“自然记得。”
云生也暗暗催动灵力,声音温和如绵,恰似春风吹拂一般融化了寒冰之气。
虚宁知道云生在和自己暗暗较劲,当下更生气了,却暗自压抑怒火,缓缓地说:“是你将他打伤,以致让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手脚不能动,形同废人?”
松鹤观之前并无派人前来追究,而且这事错不在己,云生以为这事就此不了了之,但没想到这时有求于人,虚宁却忽然提起此事,当真不好办。
云生说道:“我不伤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伤。虚净道长咄咄逼人,我无奈出手,不料后果会是这般严重,在下也深感遗憾。”
“哼!”虚宁厉声喝道:“你可知我便是虚净的同门师兄?我待他如亲弟,他却突遭变故,变成这般样子,我看在眼里便如锥心刺骨,你这个小厮妖人如何还敢前来求药?!分明就是不把我们松鹤观看在眼里!”
见到虚宁如此动怒,虚亦虽然有点畏惧,仍是忍不住说道:“师兄!观主说过,此事不可再追究。”
“虚亦,你闭嘴!”虚宁一掌劈在旁边的桌几上,桌几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架。
“你不必拿观主来压我!”虚宁大声喝道:“观主只说不让我们前去拿人,却没说不能与他动手,这次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与人无关。况且,我还没追究你的罪责,你私自带他这个妖人前来松鹤观,须不是与他有所勾连,想要欺观灭祖?我虽不是你的同门,却也算是你的前辈师兄,休得再胡乱插嘴!”
如此大的罪名压下来,虚亦心里虽然不服,却也是无话可说了。
原来他们对这事还耿耿于怀,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大方得体,像上次遇到的青河长老一样明白事理呢。
云生神色镇定,说道:“不知道长要如何对付在下?就算要追究,这跟乔小姐并无关系,又何必连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