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章老将军都不能信任,皇上还能信任谁?
他缓缓站起了身来,高高立在龙椅之前。
只是喝过了茶水,却见秦慎就站在老槐树下,风将他的鬓发吹散了几分,他默然立着,低头看着手腕上一串桃木手链,沉默不语。
赵寅连着几夜都无法睡上一个整觉,到了后面,只要稍稍比起眼睛,就看到有人闯入了皇城,就像他自己当年杀进进城时一样。
“但茶水这么热,我也喝不下。”他挥手,让傅温先放到了一旁。
“呵!”陆贤昭忍不住笑出了声,“阿萤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只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他但凡只效忠皇上,对肃正军看都不多看一眼,我还能当他是个纯粹的忠臣。如今,我真是.”
“那位皇夫殿下不仅是状元,也是会元出身!如今京城私下里都在传,魏云策这位会元,突然撇开家族不顾地支持公主殿下,以后是要效仿女皇的皇夫,要做公主日后的皇夫了。”
黄显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别人来了。
陆贤昭揉了额头。
言下之意,这婚事也该作罢了。
钱烽死前奋力写下的血书,好似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就随意地被风吹丢不见了。
黄显吓了一跳,刚要跪下求皇上恕罪,不想皇上突然问了他一句话。
“若只是提到女皇也就罢了,你猜他们怎么着?竟还提到了女皇的皇夫,那位皇夫殿下正是状元出身,正儿八经的科举读书人。不过你可还记得他另一个名头?”
但陆贤昭也从秦慎神色里瞧出了一二,可惜他也不知该怎么说,陪着秦慎喝了盏茶,回青州去了。
“我真是想不到,魏云策竟然亮明身份支持肃正军。这可真不像他魏家行事之风。你说,为什么?”
“如他所愿,让朝廷的官兵替他送去京城。”
他突然提起本朝那唯一的女皇,秦慎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无用,而是朕也不敢再将官军交到他手上,谁知道他会不会也带着官兵,叛降肃正军。”
只是在一个无人的夜晚,黄显悄悄出宫烧掉了钱烽的血书。
皇帝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神思恍惚。
陆贤昭因此事郁郁许久,亦对自己那位岳丈心存了芥蒂,去岁得知主考官竟然定了自己那位岳丈,干脆不再应考,去京城转了一圈就回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把去岁春闱的会元,大大方方让给了魏云策。
“你觉得,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肃正军?”
月上中天,赵寅仍旧坐在大殿的龙椅上。
黄显跪在了他脸前。
“钱将军莫要怪咱家,如今你全家都已同你团聚,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你要怪就怪.”
月光自大殿的窗边退了出去,空荡的殿内一片漆黑。
“.臣罪该万死,但家中兄弟妻儿无辜,万望陛下开恩,开恩.”
“你可说对了!”陆贤昭道,“我爹同你爹将青州整个献给了肃正军,他早就知道了,那会肃正军还不似如今这般声势震天,他便一声不吭,如今肃正军占了天时地利,他便来问我,可在肃正军中任职,可在公主脸前效力,问我肃正军对于在朝的文武百官是何态度。”
“你是知道的,我去岁进京春闱,同我爹说我没考上,实则根本没去应考,无外乎那会试主考官,恰是我那原先的岳丈。”
赵寅愣了一愣。
他并不奇怪,但陆贤昭话锋一转,忽然近前一步到秦慎耳边,又压低了声音。
他站在高高的金銮殿外,告诉所有将领,不要想着投敌,甚至不要想着可以战败,所有人都不能再败,必须守住城池,必须将肃正军挡在门外。
他自知活罪可免,死罪难逃,留下血书,希望皇上看在他多年为皇上效忠的份上,放过他的家人。
不过陆贤昭不想说这个了,只是道,“我这位岳丈能有这般大转变,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魏云策了。”
钱烽这样的大将,已是皇上座下最骁勇的将领,他都挡不住,更不要说在他身死之后的其他人了。
“是肃正军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