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嘲着迷信,副院长扶起老花镜,嘴上恭维:“姜可真是位好母亲啊。既然您坚持要出院,不我给您说说去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吧。”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姜意眠背靠软枕,视线循着周遭绕了一圈。
所谓的贵宾单人病房宽敞亮,处处皆是白金配色的高档家具,连墙面都贴了米白树纹纸。靠窗的玻璃茶几,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果盘里装点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充盈着香气。
——视觉良好,听觉、嗅觉没有问题。
除此之外,肢俱全,头不疼人不困,仅剩下味觉有待检验。
“可以帮我拿个橘子吗?”她问。
“啊,好。”
陈雯雯的手小而肉,似乎近期涂过指甲油又擦掉,好几处边缘渗着不显的红色。
“意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从高中到大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室友啊。”
她递出剥好的橘子瓣,从布包里取出手机,“看,姐妹款手机壳。这还是去年暑假去巴黎买来的,出自最喜欢的设计师定制款,全界找不到第三个同款。还有,我一直壳里放着我高一那年圣诞节寝室拍的照片,看看有没有印象?”
一张小小的胶片照,色调暗沉,轮廓模糊。看得出时代久远,因而有些褪色。照片上一对挽着手臂哈哈笑的校服女生,一个俏丽恣意,一个清秀腼腆,的确是现今病房里的两个。
姜意眠边看,边咬了橘子,好酸。
酸涩的汁水崩裂,证实味觉完好无损,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健康。可惜这不仅没能让一个老的玩家感到欣慰,反而有种‘初始条件越宽限,副本难度越高’的危险感。
见她久久不出声,陈雯雯失落地收起照片:“没关系,一定会想起来的。”
“眠眠,宝贝!”几分钟后,姜女士推门进来:“妈妈和医生说好了,请一个护士到家里住半个月,我待会儿就能家啦!”
陈雯雯起身:“阿姨,我帮收拾东西。”
“不用啦,眠眠的哥哥会过来接我。”
“这样啊。” 好似意识到自己一个外人不方便再待下去,陈雯雯提起包,识趣地告了别。
“雯雯什么都好,就是客气了,妈妈好不习惯。”
姜女士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最新款的手机:“宝贝,之前的手机已经坏得不能用了,卡得用身份证补办。妈妈不的证件放哪里,房间又锁住进不去,只能用自己的先办了一张。给哥哥打电话吧。”
通讯录里果然存了两个号码:妈妈、哥哥。
姜意眠清楚记得自己没有直系亲人。
现实里没有,游戏里同样少有,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作为背景板,出场即死亡。这一反常态地冒出来两个,也不是福是祸。
指尖贴屏幕上,迟迟没有动静。好像以为她排斥打电话,姜女士面上的欢喜淡去了,小心地劝:“实哥哥很关心的,他那么忙,前两天医院里过夜办公。难得跟他打一次电话,好好跟他说,问他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不要吵架好不好?”
看来原跟亲人的关系并不好。
意眠想着,答应下来。
摁下拨出键,嘟嘟两过后,界面显示接通。
“……哥。” ‘妈妈’鼓励的神下,她轻声说:“我今天出院,能过来吗?”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支声,过了两秒,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响。
“哥哥怎么说?”姜女士语含期待。
“他挂了。”
“!”
对方难以置信:“再打一个试试?”
意眠依言打了,这更干脆: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可能、可能哥哥开会,发个短信好了。”
短信发出去,照样石沉大海。